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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本模版系 歪酷博客YuMi,猫粟米 授权使用


@ 2006-03-10 00:37

  严锋 

    去年在美国的时候,正好遇上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全国大会,真是大开眼界,大饱耳福。这两个党代会,用我们的行话来形容一下,四个字:说学逗唱。前面三个字且不去讲它,光说这唱字,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许多大牌歌星云集波士顿和纽约,为各自拥护的党派呐喊嘶吼。

    同样是吹吹打打,仔细看去,却又各有巧妙不同。民主党的代表大会上,人们可以听到黑人灵歌,说唱乐,朋克,拉丁歌曲,甚至还有中国花鼓——是否在暗示此党代表着少数族裔和移民们的利益?到了共和党的大会上,满耳咣当的就是乡村音乐了:达里尔·沃利,盖特林兄弟,萨拉·伊凡丝,特雷丝·阿德金斯,布鲁克斯和邓恩,好多好多的的乡村歌手,数都数不过来。难道这驴象二党,除了外交政治经济上的分歧外,在美学和艺术趣味上也要拉开距离?照一些美国朋友的说法,好莱坞支持克里,纳什维尔(乡村音乐之都)支持布什。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奥妙?

    去年大选的时候,有个关于民主党参议员泽尔·米勒的笑话。这位老先生在两党激战拉锯的关键时刻,突然反水投向共和党,还到纽约共和党大会上去发表拥布什反克里的主题发言,真是让共和党一方乐开了怀。密勒原也是民主党的资深人士,当年拥戴克林顿的民主党大会上,就是他作的主题发言,那么到底吃了什么药,干出这等朝秦暮楚的事情?有人把他的底细查了一遍,发现他在北卡罗莱纳州拥有一家乡村音乐电台。既然有这么个乡村音乐的个人背景,投到布什这边来是再自然不过了。

    布什本人就是个乡村音乐迷。他常把乡村歌手请到白宫去作客演出,有两个甚至还享受过在那里睡觉过夜的殊荣。他的这一癖好不但美国人知道,地球人都知道,所以前两年他到中国访问,我们就在国宴上给他放乡村音乐。去年总统大选,他到各地搞活动,发表竞选演说,给他造势的有不少乡村歌手。在大选前的最后一场竞选演说中,替布什站台歌唱的是大名鼎鼎的超级明星托比·凯斯。

    托比·凯斯是乡村音乐排行榜首和各类大奖的常客,他最有名的一首歌叫做“感谢红蓝白(国旗)”。这首歌是在 911之后写的,开头写美国的孩子们见到国旗必定肃然起敬,因为有了先烈的牺牲,后人方能有宁静的睡眠。接着追忆自己刚刚去世的父亲。他父亲原是老兵,在部队里失去一只眼睛,在他家里后院始终插一面国旗,直到去世。然后就是911,山姆大叔生气了,自由女神握紧了拳头,钢铁雄鹰将要展翅飞翔。说真的,这些话我们怎么看怎么眼熟。不过,再往后就不大对头了:

      哦,战斗将要打响,正义必会伸张。

       这只大犬斗志昂扬,当狗窝遭人摇晃。

       你必将大悔,竟敢到美国来惹事生非。

       我们将要把靴子狠狠地踢到你屁股上,这就是美国的式样。

     这话翻译成《天下无贼》中新近流行的一句经典台词就是:“黎叔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该曲出笼后,倍受争议,2002年美国广播公司举办国庆晚会,本来要邀请托比的去演出的。主持人彼德·杰宁斯看了这一段歌词,立刻罢请。按说美国南方的乡村广播电台观念是比较传统保守的,像“屁股”这样的词岂不令人尴尬?有的电台就播了“洁本”,结果立刻收到听众的抗议(俺们就喜欢这一句!),只好照播足本。

     争议归争议,专辑还是大红大紫,第一周就卖了33万张,不但冲上全美流行歌曲排行榜首,还获得多项大奖,成为2002年销量第一的乡村歌曲。布什也向托比发出了私人邀请,让他到白宫早餐会上唱国歌,搞得托比逢人便说布什是他的“粉丝”。托比特别热衷于到军队搞慰问演出。兵营,空军基地,航空母舰,科索沃,科威特,阿富汗,巴格达,反正哪里有美国大兵,哪里就有他的足迹。当然,回报也是丰厚的,他在2003一年的收入是4500万美元。

   托比一点也不孤单,乡村音乐界的爱国劳军热可以说是蔚然成风,长盛不衰。就在美军攻打伊拉克的前夕,达里尔·沃利推出了他的新专辑“你是否已经忘记”,显然针对的是反战人士。歌里唱道:

       你是否已将那些死去的人们遗忘?

       他们英雄般地倒在宾州的土地上

       你是否已经忘记我们的五角大楼?

       把我们所有失去的爱人抛在脑后

       还有那些幸存的人们在坚持守望

       别跟我说什么本拉登成不了气候

       你是否已经遗忘?

     别看这词儿挺糙(乡村音乐的词儿都挺糙,要不怎么叫乡村呢),旋律非常简单,配上达里尔·沃利那直接了当,毫不修饰的歌喉,绝对能打动人。该曲一经预告,订者如云,以致唱片公司不得不把正式推出的时间往前挪了好几次,最后在网上先行发布下载的版本,以应付对它的狂热需求。也有更加含蓄一点的,如蒙特哥麦利的“家书”,写远在伊拉克的士兵收到了乡下母亲写来的家书:

       亲爱的儿子,快到六月啦,真希望这封信到你手时,你一切都好。

       家乡现在很干燥,大家都在盼雨快来到。

       约翰逊村一切都如老样,你老爸还如往常一般倔犟,

       他什么都不肯多说,可是想要传达的爱,你一定明白。

     然后是从士兵的角度写他把家书给战友们看,大家就乐了,忘记了眼前的恐惧和困难。然后:

       我把家书折起,藏进我衬衣,拿起我的枪,回到我岗位。

       它不断地给我动力,等待着家书来到这里。

     如果后面加上“此致那个敬礼”,简直会让人产生错觉,疑心他在翻唱我们李春波的老歌。其实这样的叙事、语气和手法完全是乡村音乐中最常见的老路子。从根本上说,乡村音乐是美国南方农民的音乐,它最经常表达的,就是对土地的感情,对家乡的怀恋,对亲友的热爱。从这些情绪当中,要再往前推出爱国主义来,那是一点也不吃力的事情。

     当然,乡村音乐歌手也并不尽是布什的死忠,大红大紫的德州超人气演唱组合“南方少女”便是力挺克里反布什的,她们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伦敦演出的时候,乐队主唱纳塔莉·缅因对台下的观众说:“告诉你们吧,我们因为美国总统来自德州而深感羞耻。”这一下不得了,各式各样的帽子立刻横飞过来:“叛徒”,“反美分子”(美奸?),“萨达姆的天使”,“南方母狗”。许多常年播放“南方少女”的乡村音乐电台立刻对她们进行封杀,不再放她们的音乐了。这些电台还组织了羞辱“南方少女”的活动,搞了好多垃圾筒,号召听众把她们的专辑CD扔进去。在路易斯安纳州,一家电台还弄了一台拖拉机去碾压成堆的“南方少女”的专辑CD。南卡罗莱纳的州议会甚至通过了一项决议,要求“南方少女”向南卡罗莱纳人民道歉。

     我有幸从芝加哥随朋友驾车去过乡村音乐之都纳什维尔。到了以后,同伴发现了一个不同于芝加哥的地方:国旗特别多,很多人家门口都插着。那里人的口音也不一样,乡土味很浓。我们还去著名的乡村大剧院(Grand Ole Opry House)听了一场音乐会,每周末在这里举办的乡村音乐会都要向全美直播,从1925年到今天,从未间断,号称全球历史最悠久的电台直播节目。上世纪 70年代,尼克松亲自来参加新址上的乡村大剧院的落成典礼,还当场弹奏了钢琴。老布什也是这里的常客。我去过的音乐厅应该很不少了,可是这个传说中的乡村大剧院还是让我大开眼界。第一感是挺陈旧简陋的,清一色的硬梆梆的木头椅子,有的地方漆都磨掉了。观众大多是花白脑袋,或穿夹克,或穿羽绒服,手上都拿着可乐,啤酒和爆米花,乱哄哄的很有我们这边大世界的感觉,又像是中国农村里的赶集和庙会。

    这些乡村音乐爱好者应该大多是布什的基本群众了。朋友告诉我,美国南方比较穷,讲究传统和道德,特别保守,对自己的家乡特别自豪,把家庭看得很重,教会的势力也很大。据说美国南方小镇上的居民,一生不会到离家一百英里以外的地方。他们是不会去看支持克里的纽约时报和波士顿环球报的。乡村音乐电台是他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多的地方可以同时收到几十家。到了东北部沿海城市,乡村音乐就不大听得到,像纽约这样的城市,好多年前就不再有乡村音乐电台了。

    再来看共和党开会为什么喜欢放乡村音乐,就比较好理解了。在美国听布什的演讲,听多了就会想起乡村音乐,这里面一定有一些共通处。都是土里土气的乡音,娓娓聊天的语气,浓浓的鼻音,简单到孩子都能听懂的大白话,一言以蔽之:他们用的都是老百姓的腔调,讲述的是老百姓听得懂的故事。让布什戴上草帽,穿上牛仔马甲,再往他手里塞把木吉他,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乡村歌手嘛。再看看克里,那笔挺的希腊式鼻子,一脸悲剧相,一口句式复杂漫长令人晕头转向的波士顿英语(还有法语,德语等等),还是去唱贵族们喜欢听的歌剧比较合适。

    这就涉及到美国政治的一个重大秘密了。乡村音乐来自美国腹地,覆盖的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号称有八千万听众,超过其他流行音乐听众的人数,那岂不是得乡村音乐者得天下?事实上,近几十年的当选的美国总统,全都是乡村音乐爱好者,恐怕不是偶然的吧: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卡特,里根,克林顿,老小布什,简直就没有例外。这样说来,克里的败北,也早已是命中注定之事,因为没有人听说他和乡村音乐有什么瓜葛,这就不妙啦。在思想自由,文化发达,精英云集的纽约,洛杉矶和波士顿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广大,更加真实,更能决定美国命运,更加“乡村”的美国。也许下回谁要竞选美国总统的话,首先应该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我喜欢乡村音乐吗?



 
@ 2005-10-31 01:10

大象无形朱德群

by李建军



四月的巴黎,虽然还有些寒意,但我却特别喜欢在这种温度下享受阳光。

一个好友匆匆来找我,问我知道朱德群吗?我想了很久,只能实言相告:“不知道。”朋友知道我喜欢看画,他取出了一本佳士得(CHRISTIE`S)首创的“20世纪中国艺术PART1和PART2”拍卖图录,他问我喜欢画册里面那幅作品。

佳士得(CHRISTIE`S)的这本图录,是以“杭州艺专”为主题的PART1拍卖及当代艺术为主轴的PART2拍卖画册。所选作品主要体现了“20世纪中国艺术”概念。从中国现代艺术的进程上来看,“杭州艺专”(现在的中国美术学院),扮演了绝对举足轻重的角色,当今不论学术界和国际艺术市场上赫赫有名的林风眠、吴大羽、方干民、关良、庞薰琴、丁衍庸及第一代学生中的赵无极、吴冠中等等都“杭州艺专”孕育出来的卓越大师,他们的艺术,引领中国现代美术史进入一个新的里程。

手捧拍卖画册,我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朱德群先生的油画作品上。非常感谢朋友让我欣赏到使我能心动的作品,我告诉他,从作品的画面可以看到作者情感的激荡,从不断变化的笔触以及内在的旋律感,使我仿佛进入了人体工程学的多唯系统,徜徉在浩瀚的宇宙之间。我坚信朱德群先生作品与我所开创的人体工程学科有潜在的共同点。朋友听后,大为惊讶,他说,他就是来带我去见朱德群先生的。

朱先生生于江苏,十五岁便考入杭州艺专,与吴冠中、赵无极、席德进等同受教于林风眠主持的艺专,师从著名画家潘天寿、吴大羽。一九三八年他在长沙、贵阳等地创作了许多壁画。此后又执教于南京中央大学和台北师范学院。一九五五年到法国巴黎,迄今,早已是深受欧洲美术评论家重视和尊敬的画家,在世界各国举行过无数次画展,作品也遍见于各地艺术馆的收藏

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国《费加洛》报率先发布消息:朱德群继承已故画家贾克·德斯皮尔而当选为法国学士院艺术院院士。今年,七十九岁高龄的朱德群在巴黎的卢浮宫对面文艺殿堂的园拱下举行隆重就职仪式,成为该院开创二百五十年来首位获得此国宝级头衔的华裔画家。

法兰西学士院艺术院是当前法国艺术界最高机构,距今已有近二百五十年的历史。昔日的学院隶属于王室管辖,统称皇家学院。大革命后成为国家研究院。艺术院包括七个部门,有绘画、雕塑、建筑、铜版画、音乐作品、社会贤达院士及电影,视听艺术创作。每个部门有五十名院士,学士院院士实行终身制,只有在任选院士逝世后才能由现任院士投票选举一人替补。每位提名院士都是经过竞争和严格的投票选举后,超过半数以上才能获此项荣誉。法兰西研究学院之院士选举一向困难,有人选了十多二十年还选不上。朱德群却能在第二年的参选中,在第一个回合中高票当选,实属难得。这一次当选,除了是朱德群的艺术成就受到肯定外,也得到了法兰西研究学院主席隆德夫斯基的极力推荐。

就在朱德群先生一举摘取了法国最高学术皇冠上宝石的两个月后,我在朋友的引荐下,见到了这位大艺术家。朱德群夫妇非常热情的接待了我,仔细地听我介绍了人体工程学,听着听着,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有一种欲辩而无言的神态,拉着我欣赏起他的作品,凭心而说,欣赏朱德群先生的大作,是一种大享受。虽然我不善于美术评论,但是用人体工程学的观点去衡量,对艺术似乎是更为深入的探讨,读他的作品,往往因色彩而引导进题材的拓展和意境的潜显,可见朱德群先生似乎更加专注於追寻和表现人类和自然中深邃的思想内涵。其独特的笔痕风格,尤如著名作家苏雪林著述所说:“德群先生绘画技巧是从法国后期印象派赛尚(Ceganne1839—1906)走出来的,又参和了一点野兽派,形成了自己一种特独的作风。赛尚对于色彩注重强烈,又注重浓稠,他常说色彩达到丰富的阶段,则形式也达到圆满的阶段。但赛尚虽注重色彩,与当代那些几何圆球什么派的除了色彩几乎更无别物者不同,他还是有着极其刚劲的线条——画评家称之为铁骨(L’armature)——为之骨干。朱德群先生的油画对于色彩的感觉极其灵敏,他喜用大红大绿大蓝大黄等强烈的颜色来写静物与风景,但他的线条仍极有力,他不但是赛尚的私淑弟子,竟可以说是赛尚的升堂入室的高足了。他画人物与静物有时故意作为畸形,但也决不像马蒂士、毕迦索那么古怪得不近情理。”

在朱先生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中国文化烙印。朱先生自己也表示:中国文化背影深深地滋润着他,“在我作画时是一种自然的流露。”他说“对我绘画影响最大的是中国古诗词。而印象派画家塞尚是西方第一个对我影响最大的画家。”在朱德群潜心创作的抽象画中充分地体现了两种文化互相交融,且不露痕迹和边界。有很多评论家以为朱德群先生是一为创新的画家,而我却不以为然,以生命对宇宙的理解,一切源于心中情感的自然流露,达到了大象无形之境界,何能以“创”字定位?更何能以“新”“旧”区分?在我眼里只有朱德群先生特殊画风和作品的特殊个性。

我不能不承认,朱先生作品中的主观追求和画风,在幻变万千中确是如此的深沉,抽象中却并没有失去形式的表达、思辨的意味、善良的严肃,这种反差与人体工程学理论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已经超越了一般关注的厚重凝滞、粗疏散漫、精心勾勒、轻墨淡彩、荒率简约等描述中的色块、线条的评论范畴。同时其作品呈现了独特的音乐性,那些律动的线条有如旋律流动,时而婉约,时而欢乐,时而幽凄,时而振奋,奏出了人间的忧喜。朱德群就曾在多年前说过:“看一张画就像听音乐一样。”。

朱德群先生希望我能帮他看下健康情况,我告诉他,他作品中的色彩就是他最可信的身体检验报告,艺术创作使他的身体处在充满着生生不息的活力和希望,当然取决于他心灵对美的体验,他的作品又为人类隐喻了自然的美妙。他听后非常赞同,他又问起我对他作品的感想,这次让我觉得欲辩而无言,他作品的最高境界就在法无定法、形无定象。法无定法是朱先生有法而背法的超脱,形无定象更是其情感潮汐涨落和心灵精进的拓展。尽管我心中有非常深刻的体悟,却在一时找不到最合适的词汇。朱德群先生佳构在我心中最直接的比喻:恰如我在巴黎最享受的,是四月微寒中的阳光。


 
@ 2005-08-25 20:31


    人云巴黎乃花都,好其时尚者有之,好其奢华者有之,好其名胜者有之,好其文化者有之,好其佳人者有之,好其美食者有之。余独好其书,常于闲暇之时,流连书香之中。今拾其鳞爪,以飨诸位读者。
   巴黎最大之购书去处,FNAC是也。其形式为连锁。火车站、名牌店、市中心等人所多至处,均可见其踪影。所售图书,门类齐全,比之南京新街口书店可也。凡法语新书,一律九五折销售,乃其一大特点。此处图书,全则全已,但不专不精,加之兼售音像、摄影及电脑产品,可谓大众书店。

   倘若涉及学术,则非GilbertetJeune莫属。该店主要散布于拉丁区(巴黎众多大学云集之处,因古时皆以拉丁文授课,故名)圣米歇尔(SaintMichel)广场一带。塞纳河左岸(法国顺河水流向分左岸右岸,塞纳河左岸及文化区代名词)时隐时现之明黄招牌,即其鲜明特征。该店按人文、科技、外语、综合等分为几处,相距不远,隔街相望而已。店中精品百出,价格适中,亦常有品相略差之书,折价销售,大快人心。每一分店,虽面积不大,架上品种之多,却令人咋舌。究其原因,复本少也。此种经营策略,亦足借鉴,若君有不用之书,可至此处卖出,可谓:书非卖不能读也。

   既已行至塞纳河畔,不妨沿河漫步一番。新桥一带,绿色书箱布满两岸,古旧珍品图书,招贴画及小件古董,于此均有出售。若有深谙法兰西文化历史者,应能有所发现。沿岸行至巴黎圣母院附近,定勿忘去Shakespeare&Company一游。此为巴黎之专业英文书店。多数图书乃从英美进口,著名如企鹅系列、牛津系列、华兹华斯经典系列于国内难觅芳踪,此处则不过是寻常之物。多数品种价格甚廉,如余曾购大仲马之《基督山伯爵》英译本,厚达875页,仅售15法郎(1法郎约合1.1元人民币)。《国家地理杂志》亦有售,5法郎而已,任选。二楼乃店主加州人老乔治藏书,可随意参观,只不出售。却不怕盗,无人看管,仅有老猫一只懒伏于书架之间。附带一句,此处曾见60年代出Collier’s百科全书一套精装20大卷,品相极好,仅索法郎300。若非顾及运输不便,我定慷慨解囊!

   然英文书店中,Shakespeare&Company却非最大。协和广场(Concord)附近的W.H.Smith当仁不让为第一。但此处亦为新书主义,价格偏高,所售图书,尤其MBA教材,别处专业书店亦有之,且便宜10%。但若想读些报刊快餐文化,此处甚是齐全。

   其余英文书店,可观者如TeaandTatteredPages用American&EnglishSecondhandBookshop,均为陋巷中的惊喜。平装本二手小说,25—30法郎左右即可索得一册。乔治·奥威尔(英国政论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及欧文·斯通(美国传记作家)等名家作品,余甚喜之,此处甚多。此类小店,门口常列一排5—10法郎二手平装小说,仔细寻之,亦有收获。譬如李渔《肉蒲团》英译本,我即以10法郎于American&EnglishSecondhandBookshop门口得之。其译笔流畅幽默,阅至动情之处,常会心一笑。值得一提之事,乃TeaandTatteredPages之店主老妪,以耄耋之年,不只解答书籍之问,亦为端茶奉点。

   当然,若君识得法文,亦可至圣米歇尔广场Boulinier等书店淘金。法兰西经典名著,如福楼拜《包法利夫人》等常可以5法郎得之。其余如名人传记、《读者文摘》法文版精华、科幻小说、画册等,均极低廉。若君正学法文,此处儿童读物极多极廉,比之昂贵的专门课本,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其余语言图书,亦可于此偶得之,如余曾以5法郎购得法国名著《小王子》之德文译本,窃喜数日。

   自然亦有书店出售廉价新书。著名连锁书店MaxiLivre即属此类。法英、法德、法意的双语平装词典,10法郎即可购得。另有许多法语经典名著,也用英国企鹅廉价平装本形式,法国叫做Maxi-Poche的,以10法郎一册出售。其中诱我最甚者,莫过于凡尔纳科幻小说。余于幼年即熟读中国青年出版社之译本数十卷,若有余力,学法文当以读凡尔纳原著为动力。

   以上书店,均坐落街头。然巴黎作为文化名城,每一处人文胜迹中均有乾坤。游卢浮宫(LaLouvre)之时,怎可不去其中书店一览?各种语言版本之卢浮宫介绍,当尽购之!意大利文艺复兴画家波提切利之画,为余最爱。此处售其画册,实令人心神俱往。密特朗国家图书馆(BibliothèqueNationaledeFrance)与蓬皮杜国家文化艺术中心(LeCentreNationald’ArtetdeCultureGeorgesPompidou)内亦俱有小型书店,主题多半为艺术、哲学、历史、文学。有些图书外界并无经营,故亦可一顾。

   说到最后,自然不可略去华语书店。最大一家名为“凤凰”(LePhoenix)。国内最新出版图书,此处皆有;十年、二十年前图书,国内已绝迹者,此处亦可见,只是价格翻了数番。尚有大量中文古典名著与现代作品之法译本,国内见之未见、闻所未闻,但齐备于此,令人心生羡慕。

   另一家知名书店“友丰”,主店位于13区中国城。店面虽小,五脏俱全,且与国内著名出版社如商务印刷联合出版在法汉语图书。此处亦有不少港台版书,并以语言教学用书齐全闻名,兼售IP电话卡。曾记有一华裔女店员,貌佳,六月里著露脐装。余与之言汉语,却不甚通。

   扬子晚报2002/3/30



 
@ 2005-07-03 08:52



日期: 2005-06-30 阅读次数: 2522 本周浏览次数:2522 信息来源: 法学院学生工作网

(在北大法学院2005届学生毕业典礼上的致词,2005/6/29)

苏 力


20多年前,和你们一样,我在北大过着一段悠闲得令人羞愧的日子,一段努力地无所事事的日子;没有时间的概念,我愿意、好像也可以永远这样地赖在这里。也知道毕业这个词,但它没有体温;直到有一天才残酷地发现,原来大学也会毕业的。于是,“改邪归正”,从春天开始(那时还不用自己找工作),就不再上课,不再到图书馆占座,茫然地一心一意??毕业ing。

今天,你们的这个ing也走到了尽头,黑色的学位服凝重在你身上……

不要说你们伤感。伤感不是青年人的专利。静下来,写这段讲话的时候,其实,我,我们这些看着你们长大的老师,也一样伤感;并且年年如此。岁月并没有让我们的心长出茧子,只是我们学会了掩饰,也善于掩饰。我们不再表达;伤感的表达是青年知识人的专利,我们知道。

“自古多情伤离别”;但离别会让你想一些来不及想的事,说一些本不会说的话,让没心没肺的你第一次品味了甚至喜欢上了惆怅,或是让滴酒不沾的你今晚变成了“酒井”先生或小姐。如果没有这样的离别,人生会多么乏味!问一问今天在座的王磊老师,还有刘燕老师、沈岿老师,还有今年毕业的凌斌博士、李清池博士,自打他们本科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北大的校门,或只有短暂的离开。他们的本科或研究生毕业都不像你们今天这样百感交集,有滋有味,肆无忌惮;在他们心中,那只是又一个暑期的开始。

这一个暑期是不一样的,你再也“赖”不下去了。

其实外面的世界确实很精彩。走出大学校园,你会发现我们这个社会,这个国家,充满着活力。当然,活力并不都是美好、清新、温情脉脉的,吉它、摇滚和玫瑰花;社会中的活力常常很“糙”,更多野性、欲望和挣扎,还有你们要时时提防的贪婪、阴谋和背叛?? 一如桑德堡笔下的《芝加哥》。但这就是真实世界的活力,伴随着小麦颜色的农民工、水泥森林和汽车尾气中灰蒙蒙的朝阳,以及我们这个民族的身姿一同在这块土地上崛起。

想一想,为什么最近美国和欧盟会对中国的纺织品出口设限,并一再要求人民币升值?为什么近来小泉等人总在那里惹事,搞些小动作,没什么技术含量,搞得“中国人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海峡对岸,连战来了,宋楚瑜也来了;阿扁没来,但很憋气,知道迟早也得来。我们周围也还有一大堆问题,贫富不均、发展不平衡、污染、腐败和不公。有同学可能还没找好工作,没有“签约”;签了的,也未必满意,可能还想毁约。所有这些问题,都让人烦心,让人不爽。但有哪个时代,人人都爽??管它到哪一天,至少也会有人失恋吧?换一个角度看,也许这些问题都表明中国正在迅速发展和崛起,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遏止的强劲活力。中国正登上一个更大的舞台,一个更宽敞但不一定更平整的舞台;这意味着你们要面对更多的麻烦,一些前人和我们都没有经历因此有待你们来应对的麻烦。你们任重而道远。

说着说着就高调起来了。没有办法,在这个时代,我们这些人都有点,也应当有点,理想主义。还是渴望为了什么而献身,这是青春期的焦灼,也是生命力的反映。

但是,按照一种说法,一个男人(其实女人也是如此)不成熟的标志就是他(或她)还愿意为某种东西(甚至包括爱情)献身。咋看起来,这好像是对我们这些理想主义者的一个讽刺。其实不然。这句话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揭示了生活,暴露了那种浪漫主义的理想主义之脆弱和虚妄。献身其实是比较容易的,也许只要一丝血性,一点勇气,有时甚至只要一分冲动。但这往往不能改变什么,最多只满足了青春期那一份个人英雄主义的激情。激情过后,则往往是空虚、失落,甚至堕落。而在今天这个好像越来越斤斤计较的年代,人们连激情也洋溢不出来了??前几年傻乎乎地,也许在看中国足球队比赛时,山呼海啸,人潮起伏,好像还有那么一点感觉。但今天还有多少人看中国队比赛?!

然而,真正的理想主义往往在激情之后。它不是夏日的骄阳,而是秋日的明亮,它要经受时光的煎熬和磨砺,要能够接受甚至融入平和、平凡、平淡甚至看似平庸的生活,从容但倔强地蜿蜒,在不经意中成就自己。它常常包含了失败甚至屈辱,还必须接受妥协、误解、嫉妒、非议。它同坚忍相伴,它同自信携手。

想一想那选择了在辱骂声中顽强活下来最终为赵氏孤儿复仇的程婴;想一想在北海的秋风长草间十九年目送衡阳雁去的苏武;想一想走在江西新建县拖拉机厂的上班路上并保证“永不翻案”的邓小平;或者只是想一想多年来养育了也许是你们家祖祖辈辈第一位大学生、硕士生或博士生的你们的父母。

这些理想当然是不同的,有些似乎还不够崇高,不够伟大,今天的法律人甚至会批评其过于野蛮或狭隘;但抽象看来,他们毫无例外都是理想主义者,是成熟的并因此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因为在今天我们社会,判断是否真正理想主义者的标准不应全都是实质的,不完全是你是否认同、分享他/她的追求,是否值得你为之献身;而至少部分应是形式的,即他/她是否始终并无怨无悔地追求了,是否展现了一种坚忍,一种对目标的恪守,一种我先前说过的那种“认命”或“安分守己”。

也因为理想并不完全是个人的选择,在相当程度上,它是社会的构建,基于一个人对自身能力、时代和社会环境的理解、判断和想象。你们也不例外。也许你们的理想会显得比我们的,比我们前辈的更宏阔,更高远,但那不过是你们的能力以及北大和今日中国为你们展示了更多选项以及更大的可能性。而我们最关心的是,许多年后,在漫长的再也谈不动理想的年月后,你能否像你所敬重的甚或不那么敬重的前辈那样,拿出一个作品,值得你向世人自豪??即使仅仅如同此刻站在你父母亲骄傲目光中的你?

因此,我希望你们切记,真正的理想,无论大小,无论高下,最终都一定要用成果来兑现,否则最多只是一个令人遗憾的、但对这个世界多一个少一个都没有意义的愿望表达,甚至只是一通大话、一张空头支票或一个笑柄。

我们会宽容、理解并心痛你们必定会有的失败和挫折,但我们祝福、渴望并欣喜你们成功,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成功??如同当年你跌跌撞撞迈出的第一步。我们并不苛刻。

而且,我们也有耐心。我们会在这里长久守候;即使夜深了,也会给你留着灯,留着门??只是,你得是有出息的孩子。

而且,我们相信,你是有出息的孩子!你们会是有出息的孩子!



2005年6月于北大法学院